EP 16.8 / 100
太慢了。照这个速度，天亮前能回到二十，白天一开网就要倒扣十，剩下那点连跑都跑不动。
“洛，有没有办法快一点？”
“有。”
“说。”
“需要她的配合。”洛说，“她的能量场可以作为增益天线。直接接触，恢复速率可提升至三倍。”
凛愣了一下。
“接触？”
“皮肤接触即可。”他把手在裤子上按了按。
“……不行。”凛说，“换个法子。”
他往石壁上一靠，声音压得只剩气声：“现在我们一点信任基础都没有。这么一搞，万一她误会我对小孩子有想法，以为我是萝莉控。”他这句话是贴着石壁说的。
“你不是么。”
他没有接话。
“我不是，我没有，别胡说。”
“你的心率记录在我这儿。”洛说，“掀开油布那一瞬，你比平时快了不少。”
他把手按在胸口。
“……”
“没有别的法子。”洛说。
“她是个人，不是电池。”凛说，“我不干这个。”
“按当前速率，白天你将没有足够的能量开启伪装。”洛说，“没有伪装，你们三个在任何人眼里都是：一个少年，两个精灵。”
凛沉默了。他知道洛说的没错。
“……我再想想。”
可他没想出别的法子。天亮之前，他必须做这个决定。
凛还没拿定主意，希露先醒了。她听见凛压着嗓子跟“空气”说话，越听越不对劲，干脆坐起来。
“你到底在跟谁说话啊？”希露问。
“没有谁。”凛说，“我自言自语。”
“自言自语能说一晚上？”
“我话多。”
希露盯着他。
“行。”她说，“那你告诉我，天亮了你打算怎么办。”
凛把话咽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薇尔。薇尔也醒了，正裹着兜帽看他。
“……我需要她帮我一个忙。”凛说。
“什么忙？”
“借她一点……体温。”凛说，“我身上有个东西，能借着跟她接触恢复得快些。不然白天赶路，我撑不住。”
他说完就后悔了。这话听起来像个骗子。
果然，希露的脸一下子冷了。
“你让我妹妹，给你暖身子？”她问，“你凭什么？”
“我——”
“姐。”薇尔开口了。
希露回头看她。
“他要是想害我们，”薇尔说，“不用等到现在。他早可以扔下我们自己走。带着我们两个逃命，是最亏的买卖。”
“你信他？”
“我不信他。”薇尔说，“我算过账。”
希露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过了很久，她让开一步，挡在薇尔和凛中间，一字一句地说：
“我会盯着。”
“……好。”凛说。
薇尔从姐姐身后走出来，走到凛面前，蹲下，把手伸出来。
凛看着那只小手，忽然想起原世界出租屋里那个旧充电器的插头。用了四年，接触不良，每次都要用牙咬住线，扭到一个特定的角度才能充进去。
“……手给我就行。”凛说，“不用别的。”
“嗯。”
凛把手伸出去。
他低下头，先看见她摊开的掌心：几道浅白的旧痕，指腹上一道新割的口子，边缘泛红；指甲剪得齐根，指节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灰。灰底下皮肤青白，薄得能看见血管。
他的手落下去，几乎把她整只手都罩住了。她的手是凉的——夜里赶路的人都有的那种凉，薄薄一层。凉底下有活气，一跳一跳的，抵着他的掌心。
她的手在他掌心里蜷了一下，像要缩回去，又停住了，慢慢地松开。
松开的那一瞬，指尖相触的地方像有什么被接通了。
视野角落，那个数字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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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 17.4 / 100
EP 18.3 / 100
数字在往上蹿，快了将近三倍。
“洛？”他压低声音问。
“恢复速率提升至三倍。”洛说，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点……他形容不出来的东西，“确认增幅。她确实是增益天线。”
“……操。”
“需要我记录吗？”
“这句也别记。”
薇尔低着头，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小声“嗯”了一声。
“它亮了。”她说，“碰着你的时候，它亮了一下。”
凛僵住了。他借着她的手充电的时候，她也在读他。
她读不到真相。可她在往那个方向走。
凛没松手。
他需要这些能量。白天要赶路，有人的地方就得戴面具，戴一次十个点。没有她，走不出这片林子。
“……别跟人说。”他低声说，“就当你什么都没感觉到。”
薇尔没答。她低着头，看两只交叠的手。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天边泛白的时候，凛发现她的手凉了。整只手都在发白，像血被抽走了一层。
“够了。”凛说，要抽回手。
“还能撑。”薇尔说。
“到上限了。”凛说，“再撑下去会伤你。”
他把手抽回来。薇尔的手悬在半空，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收回去，自己搓了搓。
“……好了很多。”凛说，声音有点干，“谢谢你。”
薇尔摇了摇头。
她回到姐姐身边躺下。希露把她拢进怀里，用身体挡着风，抬眼看了凛一下，什么也没说。
凛靠着树根，没有动。
希露太累了。她搂着妹妹，眼皮一点一点往下沉，撑了两次没撑住，头一歪靠在妹妹肩上。薇尔早就迷糊了，缩在她怀里，呼吸匀匀的，手搭在身侧半握着。
凛又等了一会儿，才站起来。
他没有出声，脚步放得很轻，走到她们身边，蹲下。
薇尔的手搭在身侧。凛伸手，把那只小手拢进自己掌心里。
薇尔迷迷糊糊地动了一下，没醒。
凛闭上眼。他什么术也不会。他会的只有一样：让洛去做她做得到的事。
洛在他脑子里安静地亮了一下。她懂他的意思。
然后他感觉到手臂里有什么东西醒了过来——一股温的、不属于他的力量，从他掌心涌出去。
薇尔蜷了一下，眉头松开。
凛睁开眼。他掌心里那只小手，正以看得见的速度红润起来。苍白一层一层退下去，指节上那几道旧痕淡了，散了；指腹那道口子自己合拢，连个疤都没留。
凛愣了一瞬。他让洛帮她，没让洛放这么大。
黑暗里一只手劈了过来。希露惊醒了，几乎是本能地抬手要把他的手从妹妹身上打开——可她的手挥到一半停住了。
她看见了。
凛捧着的掌心里，她妹妹那只手，刚才还又白又皱、布满旧痕和新口子，这会儿干干净净，泛着健康的血色。他捧着它，像捧着一件怕碰碎的东西。
凛没有松手。他偏过头，握住希露停在半空的那只手，把那股力量也渡了过去。
希露浑身一轻。
不是松了口气的那种轻。是她脚底磨烂的皮、肩上被绳勒出的印子、腰上酸了一路的地方——那些她以为要跟一辈子的疼，全没了。像有人把她从泥里提了出来。
她怔住了。
凛松开她，站起来，退后两步，退回自己的树根。整个过程，他没说一个字。
希露看着他。她想问那是什么，想问他是谁——话到嘴边，她低头看见妹妹缩在自己怀里，睡得又沉又暖，眉头是松开的，脸上有了一点安稳的颜色。
她又看见凛手背上那道结痂的划伤。他治了她们，没治自己。她想问为什么，话到嘴边也咽了回去。
她把那些话都咽了回去。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磕磕绊绊的。
凛靠着树根，过了很久，才应了一声：“嗯。睡吧。天亮我叫你们。”
他没说那是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黑暗里传来他极轻的声音，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两辈子都是孤儿。”他说，“所以看不得小孩子遭这种罪。”
说完他就闭嘴了。
希露听见了。她没听懂，也没问。那股暖意还在她身体里，正把她往下拽。
薇尔在睡梦里，把那只被治好的手攥了攥。暖的。
她很快睡着了。
凛靠着树根，去看那个数字。
EP 52.8 / 100
他记得刚才那股力量从他身上过的时候，以为自己被抽走了一大块。结果一分没掉。
他又看了一遍。
五十二点八。昨晚还是十六点八。
他把这个数念了一遍。念完，他把背挺直了。
“洛，”他压低声音问，“刚才那个，费了多少？”
洛沉默了两秒：“没多少。”
“放那么大一坨，没多少？”凛不信。
“没走常规储备。”洛说。
“……那是走的哪儿？”
洛没有回答。
凛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他皱了皱眉，说：“那个东西你解析不了，对吧。”
“……嗯。”
“解析不了的东西，少碰。”凛说。他顿了顿，“……要是非用不可，就小剂量。别像刚才那样放那么大。”
洛没有说话。
凛闭上眼。他太累了，懒得去追那一句没答上来的话。
他不知道，洛没有说完的话。
黑暗里，洛浮在他肩头，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行字。少了一截。
她把手合上了，什么都没有说。
很远的地方，有一座神殿。
王座上，生命女神闭着眼，像在小憩。
她忽然睁开眼，手指绕着一缕头发卷了卷，又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听见薇尔的声音，从姐姐怀里模模糊糊传出来。她半睡半醒，闭着眼睛，像说梦话又不像。
“……她很累。”薇尔说，“帮你那个。她一直在撑着，对不对？”
凛一动不动。
晨光漏下来，落在他脸上。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洛没有答话。那一小片空气里，蓝裙子的边，亮着。
凛伸手，把那片滑到一边的帽边往回掖了掖，盖住那只露出来的尖耳朵。
然后他把手往自己肩膀旁边探了探，朝那一小片什么都没有的空气，也拢了一下。
蓝裙子的边，亮了一亮。
他没说话，也没有把手收回来。那一点亮就搭在他手边。